
潮新闻客户端翁建飞

需往回翻过许多章节方能再现当时的情景——一九八五年七月的一个正午,嘹亮的开饭号划破静谧,机关食堂门前渐渐热闹起来,前来就餐的官兵三五成群,或驻足闲谈,或静坐石凳小憩,戎衣翠染,自在从容,尽显军营独有的清朗气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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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择一隅安坐片刻,负责报道组工作的宣传股杨股长缓步走近,问询我近期新闻采写的进展。我据实汇报。此前,投寄军内外报刊的小故事《溺水孕妇遇救记》,题材真切、情节感人,觉得见报的可能性较大,并向他细述了这篇稿件的采写经过。
故事源自连队真实见闻。有一日,我所在舟桥团直属汽车连派出一辆解放牌卡车,去往驻地福州闽清山区采购炊事柴火,途中偶遇一名孕妇不慎坠入山间溪流。千钧一发之际,带车干部迅速下车,果断指挥,两名战士义无反顾纵身跃入水中,拼力施救,终将落水孕妇托举上岸。因抢救及时,孕妇腹中胎儿平安无恙,两条鲜活生命得以保全。
总以为这桩朴实温暖的军营善举,必能得到编辑认可,见诸报端。可时日渐久,没有样报寄来。不知是路途辗转、邮寄延误,还是稿件未能入选,这篇我十拿九稳的稿子,最终石沉大海、音讯全无。一腔热忱付诸东流,年少的我心底难免涌上几分失落与怅然。
股票极速配资开户有道是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”,那篇未能见报的小故事,是青春播种文字路上的缺憾,却也是燃起我执笔创作的星火,这份落空的期许,意外催生出我的处女作——小小说《电子笔》。那是我文学创作训练的初试,谈不上成熟笔法,更多是初学摸索,以小故事的形式描摹人间暖意。
小说情节寻常质朴,却暗藏温情反转,我借鉴欧·亨利式的结尾,让善意在伏笔中相逢,让温暖在反转中落地。文中的我,经营着一间小小的文具店。一日午后,一名年轻士兵进店挑选电子笔,他反复端详、细细比对,神情犹豫迟疑,令我心头泛起些许不耐,调换商品时也带着几分不情愿。
待到结账付款,年轻士兵翻遍周身衣兜,钱款依旧不足,窘迫局促,手足无措。无奈之下,他提出用两张稀缺的电影票抵扣差价。彼时影院电影票一票难求,家人数次奔走都未能买到。见是难得的紧俏之物,我当即欣然应允,顺利达成这笔交易,心里只觉占了便宜。
故事的温柔转折,蕴藉在日暮归家之时。
傍晚下班,推门入宅的瞬间,我蓦然怔住。白天进店买笔、窘迫付款的年轻士兵,正陪着我的婆婆、守在我的幼子身侧。见我进屋,孩子立即迎面奔来,仰起小脸同我讲起方才的事。放学途中,他与邻里同学嬉戏打闹,一不留神失足掉进池塘。危急关头,是这位路过的解放军叔叔挺身而出,救他于危难。孩子落水时弄丢了随身的文具,他心细温良、体恤孩童,又特意重新购置一支电子笔,专程送来家中。
初试笔墨的《电子笔》投寄地方报社后,很快顺利发表。“新闻结束之处,小说开始之时”,此情此景,恰应了那句老话:有心栽花花不开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刻意奔赴的期许落空,随心下笔的尝试,却意外开花结果。
第一篇小说的发表,让我初尝文字创作的欣喜,也让我清醒自知:写作如驾车驰骋,从无一蹴而就的顺遂,所有行云流水的笔触、得心应手的创作,都需要岁月沉淀、笔墨积累,靠千万次打磨积攒足够的“里程数”。古往今来,困于虚无的文学执念,不切实际,一味逐梦,最终半生清贫、困顿者不在少数。更何况,基本功若不扎实,往后再多付出也是徒劳。先解决烟火生计问题,才有余力奔赴诗与远方。
于是高位股,我决然收笔沉淀,除却文思翻涌、兴之所至,偶作有感而发的随笔之外,暂且与小说创作默然作别。直至三十二年后的2018年,我重新叩开小说创作之门。复笔的源由并不复杂,一则为检验自己可否驾驭小说创作,二则心中倏然迸发的行文灵感与一些成型的题材,不忍轻易割舍。先后写下了《光荣之家》《考核》《再牵手》《静好》等多篇作品,陆续刊发于《浙江工人日报》《青年文学家》等报刊杂志。笔墨相融于铁马冰河,以军旅题材居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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